丢掉母语魔咒!

 

丢掉母语魔咒!

「作为一个国际学生,再怎样苦练英文,永远有一种『我的英文永远没办法像母语人士一样好』的焦虑,这种语言焦虑虽然不见得真实,却会间接显现在学术和生活的所有面向上,使自己总有一种知识能力低人一等、表达能力低人一等、阅读速度低人一等、学习速度低人一等、写作能力低人一等、研究能力低人一等……的感觉——即使现实不见得如此。」

家明,一个在墨尔本攻读博士班的同学,生日那天在脸书上描述了这样的心境。这段文字道出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挣扎,也是我自己读博士班时的心情写照,更是成千上万的留学生、移民心里常存在的不安全感。就像家明最后点出的,这样的挣扎反应的是心理上的瓶颈,而不见得是实际的语言沟通能力。


在最后的这个章节,我希望能以语言学的专业鼓励你,小心一个语言学习的黑暗陷阱:把「母语人士」当成学习的终极目标。我们常不自觉地越陷越深,就算自己注意不掉进去,周遭闲杂人等也会把你推下去,各样测验以所谓母语人士作为的「标準」、一个「完美」但又不真实存在的幻想典範。


要拆解对「母语人士」的错误想像与了解,得先从「母语人士」的定义开始。实际上,一般认为所谓的「母语」,指的是从婴儿出生到五岁这段时间,在与照顾者及家人的互动间所习得的语言;也有许多学者认为是从出生到青春期,过了青春期才学的就算不上是母语人士。


而母语、非母语这种区辨,常是在英语学习过程中,认为母语人士是不会犯错的,就算有错也能自己改正。换言之,「精通」第二外语代表不能犯任何错误,因为「零错误」才是母语人士的程度,而这正是英语学习中第一个常见的错误想像。


许多人认为英语母语者脱口而出的都会是正确的文法,其实不然,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,drink这个字的不规则动词三态是「drink, drank, drunk」,把「I have drunk」讲成「I have drank」是不正确的,却很常在母语人士口中听到。另外一个例子,「如果我很富有」,假设语态应该要说「If I was rich」或「If I were rich」,就连很多母语者也搞不清楚。至于把「There are fewer people」脱口而出讲成「There are less people」的也大有人在。也许你对此感到不可思议,因为这些都是我们国中时就学过的基本文法,身为精通英语的母语人士怎幺可能会讲错?有时候正是因为母语者在生活环境中学习语言,而非透过文法和构词的辅助,便会在某些细节犯下错误而不自知。看到这里,你或许会发现母语人士,其实没有我们想像中的「精通」英文呀!


再者,没有任何两个人运用语言的方式是一模一样的,就算不考虑文法,母语者对语言的语感也不相同,我曾经坐在一群专家的会议里,看着他们为了一篇文章中的多处句子里the的用法,意见相左、无法达成共识。此外,人们容易做错误的归因,如果在写作中看到文法上的错误,若作者是母语者,人们倾向解释为不小心打错字;但如果知道是非母语者写的,就会解释成他们还没学会这些基本的文法,双重标準于是就产生了。


语言学家里皮格林(Lippi-Green)从许多访问调查里拼凑出大家认为讲标準美国英语的人的特徵,清单如下:没有特定区域的腔调,住在美国中西部、西部、有些在东北部(但不会是在南部),有平均以上的教育程度,是老师或主播,注意讲话方式,发音与文法不会草率马虎,可以容易被所有人理解。听来颇有道理的,是吧?但诡异的是,以这清单来看,绝大多数的美国人,他们讲的英语都算不上是标準英语了。那幺,远赴重洋到国外读书的我们,又有什幺需要为自己的发音和文法感到羞愧或自责的呢?


试想外国人走在台湾的街上,光是能讲出「你好、谢谢、对不起」,周遭的人就会笑得不拢嘴、不断称讚他们中文说得真好;而一个留学生在澳洲独立生活食衣住行,完成各样学业的要求,完成一本让教授评审委员审核满意通过长达九万字的论文,上台报告研究成果被票选为当日最佳演讲者,在大学授课得到九成同学满意的回馈,但我们还是可能在遇到一个不认识的英文单字时,因为自己「非母语人士」的身份而感到挫败。幻想中,完美母语人士这个黑洞足以否定我们多年来努力累积的能力,吸乾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所有自信,而却步不前。


因此,执着在自己非母语者的身份,以及把母语人士当成完美的标準,幻想着母语人士能对所有涉及语言的事情都游刃有余这个想法,不但是错觉,对自己也有害无益。毕竟连身为中文母语使用者的我们,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正确写出每个中文字,或如新闻主播般字正腔圆地发音,或能正确使用并熟知每个成语的典故呀!那幺,我们又何须为了自己非英语母语的身份,揹负着无尽的挫折与自责呢?不如试着把焦点从「英语不是我的母语」转移到「我知道些什幺,我能做些什幺,我能如何持续进步」,或许能让自己更有前进的动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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